——在2026年（第十八届）物流领域产学研结合工作会上的演讲（摘要）

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物流学会兼职副会长 宋 华

（2026年5月16日 浙江·宁波）

刚才汪所谈到了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打造，我想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国家目前重要的经济发展方向，怎么理解现代化产业体系，我个人认为现代化产业体系可能是在一个新的经济时代背景之下，依托于先进技术高效的组织和绿色的理念，形成一个结构优化、技术先进、安全可靠、竞争力强的产业系统总和。

这个“总和”，我个人理解对业界和学术界提出一个新的思维方法：

1.驱动力的现代化。因为我们传统在讲经济管理时讲过，驱动一个企业和产业、经济发展最主要的生产要素，原来是土地、劳动和资金。而今天逐步转变到数据、科技与人才，我想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第一个解读是这样。

2.产业本身的改变。原来产业和产业之间，地区和地区之间，泾渭分明。随着现代高质量发展的要求，产业边界在模糊化，形成了产业之间深度融合网络化的体系。

3.目标的多元化。因为原来我们强调的是降本增效，但今天不能仅仅看降本增效，还要看安全韧性绿色化，社会的整体发展。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将这种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理念转化为物流和供应链领域的具体实践，我想这里有3个很重要的方向：

1.结构与导向的变革问题。所谓结构与导向，原来我们在谈物流与供应链时都是供需的思想，一种链式的思维方式。但今天我们要去摆脱单纯上下游的思维，要向生态的方向去思考，等会儿我会讲什么是生态，可能涉及到政企金技多方协同的问题，而不仅仅是一个产业链上下游协同的问题。另外是从成本导向向价值创造的导向转型，我想这是一个重要的方向。

2.响应适配的变革。从原来的被动响应向主动变革，主动去顺应一个产业的变化，主动创造一些产业资源。而不是去看有没有资源干什么事，所以我想这是第二个重要的发展方向。

3.能力和方式的变革。从关注流通到关注科技与实体产业，过去我们这么多年在谈产业链、供应链时太过于关注商贸流通，所以几乎所有今天称之为供应链的公司都是在搞所谓的贸易，而真正踏踏实实渗透到科技和实体经济中的很少，我想这是今天必须要加以深刻反思和变革的方面。

问题是这3个方面如何落地，我想主要是几个方面：数据驱动的结构性变革，我们在组织物流链、供应链的过程当中，必须要重构今天所谓链和网的基本内涵。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数字，要做全链的数据融合。我们怎么做到整个网、整个链中数据进行整合，能够形成可信的数据流通，以及全链数据的场景化应用，这是我们在结构变革当中第一个要关注的问题。当然伴随着链和网过程中技术的赋能问题，比如说算法怎么驱动智能调度，物联网怎么实时监控，区块链怎么作为一个可信的存证，这样才能叫赋能。当然更重要的是产业端，产业端要做什么呢？生态协同，从单纯的链向生态的方向转型，生态是什么概念？产业集群化，就是上下游产业联动，产业集群和集群之间能够联动，实现跨区域、跨层级的联动，这个问题我们今天的中国没有解决。怎么能够把产业集群化去实现，这个很重要。否则现代化产业体系靠我们目前的状况，就像汪所说的一样，很难实现。另外，区域联动，不同要素、不同区域之间怎么协同起来。还有国际出海，国内产业怎么和国际出海诉求联动起来，这才是今天生态具体的内涵，否则的话生态只会是一个概念，而不能落地到工作层面。

伴随着供应链向生态方向发展，必然就带来另外一个问题，治理创新，供应链治理的创新。那就是政府、企业各方到底发挥什么功能，推动所谓物流网和产业链过程中，我们怎么能发挥协同治理的作用。严格意义上，政府要发挥的作用引导，还有规范，之所以今天物流网和供应链很难发展，我们走到企业当中、产业当中会发现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政策资源是分散的，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政策，每个部门都有自己所谓的资金支持，但政策和政策之间没有协调。还有一个问题是标准建立不起来。如果产业的标准和规则都没有建立，何谈物流网，何谈供应链，所以这个事情必须政府要去协调变革的。

另外是我们的企业，特别是一些国企平台，怎么进行平台化，有效结合上下游和大中小连通起来。这个连通的抓手在哪儿，需要我们去考虑，也是我们治理当中必须要分清的责任义务。科技到底怎么能赋能，在哪个点上，以什么样的姿态跟企业合作，所以这个问题是今天我们在谈论物流网和供应链中必须思考的根本性问题。否则的话，它只会是一个概念。

如果说这是一个结构性变革的话，具体我们在建物流网供应链过程中到底能发挥什么功能，也就是具体能做什么？这是我最近提的一个概念，供应链生态即服务。如果做不到这样的概念，场景就是一句空话。供应链生态即服务一定是有2个维度概括的：

1.物理活动与数字活动。因为物流是有运输的，是有仓储的，我们的供应链是有采购的，是有生产制造的，这是一些物理性的运营性活动。但大家不要忘记了，还有一个是数字活动，比如说怎么能够把所有业务活动数据化，从经验驱动转为数据驱动，这是一个数字性活动。

2.另外一个维度就是策略性的运营服务和战略性的增值服务。我们有一些策略性的活动，比如采购就是一种策略性活动，但还有一些是价值创造的系统性活动，这叫战略服务。

根据这2个维度，这就构成了4类重要的供应链运营活动：

1.物理运营活动。比如说通过产业供应链建设，帮助上下游企业进行集采，来降低它的采购成本。还有生产组织、流通加工、储运等，这个在过去这些年中我们做了很多，但仅仅这一类是不够的。

2.物理战略活动。虽然它是一种物理性活动，但对整个产业的提质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比如说寻源管理，怎么能帮助产业链企业找到优质的供应基地，优质的供应商，并加以有效的整合管理。这个活动不是简单提高效率降本的问题了。还有技术对接，今天有的央国企把它称之为技术猎头。比如我现在需要一个技术，那么可能的技术供应方在哪儿，它能不能契合今天产业运营的特点，你能找到这种技术，找到这种技术开发商，这是今天供应链要提质很具体的东西。多级库优化、多式联运，还有司库管理，司库管理不光是央国企，今天每个企业都在讲司库建设怎么建，如何帮助这些企业去建设司库。

3.数字运营服务。这个也很好理解，具体物流和供应链的运营数字化问题，比如说供需协调、数字交易管理、智慧运输，还有云仓、云工厂、智能财务等。

4.数字战略服务。当然更主要的一点，数字战略服务，比如说能不能帮地方政府建立整个产业综合性管理的产业大脑，还有在线的监管。另外，需求数据管理，以及数字信用的创造，数字资产的运用问题，这些都做到了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场景，否则场景也是一个概念。为什么别人要和我们服务，为什么成立一个网，为什么成立一个链，没有这些内容全是空话，这是我们今天在具体产学研多方共同努力时需要探索的核心内容。

制度桥接性的资源创造，我们今天怎么才能做到，特别对于产业，对于在座很多企业来说怎么做到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建设，首先我们要识别不同的场域。中国的场域太复杂，比如我们有政府、有市场，这是两个不同的场域。我们有民企、国企，有交通、金融，有地方、有国家，但往往在多场域并存的场景下会出现规则差异。我最近这些年做了一些调研发现建立供应链真的很难，为什么？因为我们的规则真的不一样。地方政府有地方政府的一套规则，省政府有省政府的一套规则，中央政府有中央政府的一套规则，我们的规则是断层的。另外，治理也是断层的，各管一摊，各自管自己的东西，所以治理是断层的，必然就导致了数据孤岛，多场域中必然存在着规则差异、治理断层和数据孤岛。

这是一个现实，我们能不能主动架构制度性桥梁。

比如我们通过标准接口、信用中介、数据空间，以及政策的协调机制来催生出原本在单一制度逻辑下不可能存在的新型资源，这个问题是各行各业，特别是往产业链发展时必须要去思考的问题。当然怎么做到，我个人提出“三步法”：1.充分研究制度差异。不同的制度场域之间规则的差异，甚至还有一些空白的模糊地带能不能识别。2.进行制度桥接，识别并利用制度差异，将资源重新归类或者合法性转化。3.只有在这两步做到了，最后才能实现价值资源的创造。刚才讲到现代化的产业链、供应链建设和发展，要想实现韧性高效绿色供应链，这3个维度必须是我们今天思考的问题，也是在座各位实业界需要落地的地方。

我们已经看到了今天很多地方正在出现大量的创新，我在学校讲的可不是理论，因为我们今天的的确确有一些先进地区实现了。比如说山东济宁的融汇物产，原来是一个传统的产业，挖煤的，年产煤1200万吨到1300万吨，在整个传统行业里规模又很小。除此之外，济宁本地既不是产业集群，也不是商贸流通的枢纽点，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活生生创造了一个供应链，用供应链实现了一个物流网。他们利用京杭大运河，把运河挖宽了，建立八大港口，而且还把铁路的支线拉进来了。从煤炭的集采到流通加工，一直到销售，最后到钢铁企业铁矿石的运输，一直到钢卷的加工。他们还建了共享工厂，在港口里为山东其他产业集群建了钢卷的流通加工的共享工厂。除此之外，还有设备的出口，包括通关、报关服务，整个实现了全部资源的整合，从而创造了一个新型的产业链和供应链，我觉得这是非常具有启发性的。今天我们怎么能做到这几点，成了现代化产业链、供应链发展的必然需要解决的问题。

下一步的发展趋势，我个人认为重点方向有几个：

1.供应链集群。我认为供应链集群的的确确存在，不同于传统的产业集群，因为传统的产业集群是以同类企业在地理上集聚形成规模经济和外溢形成竞争力，这是产业集群。但今天的供应链集群不是这样，首先它不是同类企业的简单集聚，而是政企金技的高效协同。政在这里发挥什么作用？主要发挥几个作用：战略规划、政策引领；制度供给与标准制定；公共服务与基础设施建设；监管与公平维护。没有这些，很多地方产业集群高质量没办法解决，内卷的问题解决不了。

2.产业发挥链主企业引领。我说的链主不一定是大型企业，地方的专精特新企业，地方的单项冠军都可以，参与生态整合，场景运用和需求反馈，还有敏捷反应和价值创造，这是产业要发挥的作用。

3.金融机构。金融机构发挥什么作用呢，精准的滴灌和资金支持，信用管理与风险评估，还有跨境服务与金融避险。

4.数字科技。发挥技术架构与数据连通可视化与智能决策、安全护航与信任机制。各方缺一方都不行，这是政企金技。政企金技联合了以后行不行呢？还不行，还有一点，就是纵向协同。省一级做整体的规划和资源的整体供给，市一级做产业链和配套，而县一级做特色产业，这样把省市县三个层面的平台连起来，这是纵向协同。可不可以做到，我个人认为完全可能，因为今天有的地方已经开始这么做了。比如浙江省已经开始做了，湖北省、山东省已经开始在做省市县联动。

还有横向协同，当我们在搭建产业供应链的时候，将来就一定会出现供应链孤岛，大家都在做一摊，大家都围绕自己的产业建一个供应链平台，但仍然是平台孤岛。虽然它不是企业孤岛，它变成了平台孤岛，问题就出来了，平台和平台之间能不能联动，省与省之间、产业之间能不能用一个产业链的逻辑联系起来。因此，我还是说供应链不能停留在语言上，它需要从产业层面进行场景突破，我想这是一个方向。

第二个方向是绿色低碳，有几个方面：一是效率内涵的重新定义和重新发现，将绿色可持续纳入到效率的规范，这是我们今天需要考虑的。我们今天讲效率、效益，不仅仅指的是生产效率，也包括绿色，尤其是在今天。因为今天很多产业在出口，2026年欧洲对我们实现了CBAM（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如果这些问题不考量进来的话，我们没有办法形成竞争力。二是绿色的供应链运营与网络。通过重构物流通道、产业链供应链组织模式，以及新型绿色技术推动产业链供应链绿色低碳成为发展的方向。不仅仅降本，而且增效。三是绿色低碳的供应链金融，通过绿色低碳供应链金融来带动整个产业的绿色化。

第三个方向是跨境的问题，我个人认为今天出海是各个地区、各行各业都考虑的问题。但出海何谈容易，现在总结产业链出海过程中遇到了6大痛点。

1.配套体系断层问题。主机厂出去了，一级供应商出去了，往往二三级因为是中小企业，它的能力各方面有限，出不去，就出现了供应链的断层。

2.金融服务滞后。今天由于地缘经济冲突问题，大量出海到了中亚、东盟、墨西哥等发展中国家，但往往这些地区有的地方金融服务相对不完全完善，所以这个问题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不解决，产业链出海没有办法落地。

3.人才本地化悖论问题。

4.冗余设计的问题。我们现在都在做中国1+X，以中国为基地，然后多元供应基地，多元市场，但问题是这必然会推高运营成本，这个矛盾怎么解决。

5.快速响应能力的牺牲。

6.决策复杂度指数级上升问题。

我个人认为今天很多产业链出海过程中遇到这6大问题，怎么解决，有几个方向：

1.建立全球的合规中台。要将碳管理、数据合规、贸易管制嵌入到业务流程前端，而不是事后补救。

2.推动数字化、供应链的本地化部署。逻辑统一，我们一定要采用一致的规则，但物理要分散。我们可以看到最近这几年已经有很多企业在做多总部管理，双总部，中国总部、国外总部，甚至是多总部，我就不多讲了。

3.从单打独斗转向生态级协同。联合金融机构、政府共同构建海外产业园区和服务联盟，因为我们今天很多产业自己去建海外基础设施代价太大。

4.重新定义总成本。将碳税、合规、地缘政治冲突统一纳入到投资回报率的分析模型当中，这些都对今天的产业链、供应链提出新的话题。

最后，在新的时代浪潮中，供应链的进化不再是简单的迭代升级，而是一场深刻的变革。从线性的单一路径，跃迁至立体的多元网络；从孤立的点状存在，蜕变至互联的多中心格局；从片段式的局部优化，升华至全面的系统繁荣。所以我们正见证着一场供应链思维的革命，它呼唤我们超越传统的边界，拥抱更广阔的天地。

我想这是我们今天产业链、供应链发展未来需要关注的一些话题，讲的不对的地方也请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批评指正。

谢谢！

（根据速记整理，转载请注明作者和来源中国物流学会。）